在我上四年级的时候,爷爷奶奶家的老房子开始翻盖。一年后,房子盖好了,刚刚住进新房没多长时间,爷爷就确诊了癌症。刚开始爷爷只是觉得喉咙不舒服,有痰卡不出的那种,以为是上火了,过几天就能好,又因为家里正在忙乎盖房的事情,这事儿便没有太在意。后来,喉咙逐渐演变成了疼痛,这时再去就医已然晚了。经历过几次放疗化疗后,爷爷的治疗效果仍然不好,儿女们商议,与其在医院受罪,不如在家更自在舒服。
那时,我放暑假回爷爷奶奶家住的时候,早上爷爷还会问我饿不饿,想不想吃早点。当得知我想吃煎饼的时候,爷爷会立马骑上他的二八车出去给我买早点去。记得有次,我可能是饿急了,等了半天爷爷才回来。爷爷刚推开屋门,我的眼睛就直溜溜的盯着爷爷怀里的煎饼,火急火燎伸手就要去拿,爷爷顺势便递了过来。谁知道刚摊好的煎饼,尽管隔了层塑料袋,依然还是那么烫。我手指刚一摸上,一阵儿刺痛传来,本能的就缩了下手,这时爷爷也刚好松手。“啪”一声,煎饼便拍在了地上。由于塑料袋没系死,几乎是整面煎饼都摔在了地上。我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,爷爷告诉我:“快捡起来,没事的,把掉在地上那边撕掉就行了”。我赶紧把煎饼捡了起来,但心里还是接受不了,便把煎饼放在了桌子,自己则进里屋独自玩去了。过了会儿,等我从里屋出来的时候,看见爷爷正在外屋客厅,默默地吃着那个煎饼。就因为爷爷骑车给我买早点这件事,奶奶还埋怨过我:“你不知道你爷爷病了,还让他去给你买早点”。其实,我当时挺疑惑的,虽然我已经有十一二岁了,但大人们都没跟我说过爷爷已经得了绝症。我只知道爷爷住过院,病房在九楼,每天早上不等护工来,自己就去楼下打水去……这些碎片拼凑出来的老同志身体得多棒啊,怎么也不会和孱弱不堪联系起来。
但家里已经在悄然发生变化了。除了屋子各个角落摆满了小葫芦以外,厨房也多了些不知名的树杈。据说,用这些小树杈煮鸡蛋可以治爷爷的病,但吃过几次后,仍然不见效果。有天,姥爷也来看望亲家来了,大家坐在一起吃了顿饭。姥爷回家的时候,姥姥第一句话问的是:没出事吧。因为姥爷是个直脾气人,大家生怕他说错话,特意嘱咐姥爷少说话、多吃菜。
有次,已经患病的爷爷差一点就把我揍一顿。记得也是一次家庭聚会,上五年级的我带着用泥巴做的火山到了爷爷奶奶家。我一直想让这个泥巴火山喷射出岩浆来,于是我就想到了一个办法,因为泥巴火山底部是个半空心解构,在底部架上火烤,再在火山口上灌满水,等水开后,自然就会有大泡向上翻涌,流出来的液体就会特别像岩浆爆发了。方案想到后,我立马就去找材料,首先想到是劈柴堆成个小火堆,然后再把泥巴火山架在中间。但是我寻摸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大小的劈柴。
正当我着急寻找的时候,无意中的一瞥,我看到了院子里停了辆三轮车。车上面除了炉灰渣以外,还有好多揉搓的卫生纸。我心想,纸不也能点着嘛,只要有火,就能把泥巴火山里的水加热到沸腾。说干就干,我拿着打火机就奔向三轮车,‘咔、咔’几声,就把三轮车上的卫生纸点燃了。但让我没想到的是,卫生纸的燃烧速度竟然这么快,‘呼’地一下,火就猛地燃了起来。我拿着泥巴火山,一时不知所措,尝试着想要把它放在火上加热,结果火势实在太大了,刚一举到火的上方,一个火苗就猛地撩到了我的手上。我一害怕,就把泥巴火山扔到了火堆里。此时,火势仍然有增无减,腾腾火苗直冲天空。火舌舔舐着泥巴火山的表面,发出“嗞嗞”的声响,我呆立在原地,看着火势愈发凶猛,心中充满了恐慌与无助。
此时,爷爷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冲了出来,一把就将我推开,我吓得顺势跑到院门外,站在门口偷偷地向院里看。只见爷爷夸张地抬起一只脚,向着火堆就是一通乱踩。随后,爷爷转身奔向东厢厨房,端着一脸盆水,便把火浇灭了。爷爷把脸盆放回厨房后,掸掸腿上鞋上的灰烬,重新回到了正屋客厅坐下。
后来,我等到快吃饭的时候,才敢回去。爷爷也没有跟其他人说,只是严肃的跟我下回可不能这么干了,差点把房子给点着,多危险啊。